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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散文”花喜

石毅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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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喜是我家养的一只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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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一年冬天,父亲帮人盖房子,从外面抱回来一只草狗幼崽。我依稀记得它的样子:黑白搭配的花色外衣,圆鼓鼓的肚子,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。父亲给它取了个好听名字——花喜。
  初来的花喜,带着奶音一个劲地叫。白日叫,晚上叫;饿也叫,饱也叫。父亲给芦苇地老池塘掉底,扔上来许多活蹦乱跳的泥鳅,用稻草包着带回家,放在柴火里烘烤,满屋子鱼香味,急得猫喊狗叫。一扔到地上,便被黄丫(猫的名字)抢了去,花喜争不过黄丫,只会“昂昂昂”地抗议。母亲笑着说:“别争,你俩都有。”花喜撑肠拄腹后,便急急掀开蒲帘跑出去,一会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,蜷在厨房松软的黄豆叶上,很快便打起鼾声。
  花喜渐大,学会了看家护院。每见陌生人路过家门,它就不停地吼。夜里,只要外面有一点动静,就立即从厨房里窜出去“汪汪汪”叫上好一阵。有时闲得慌,它就去撩拨晒太阳的黄丫,不知深浅咬对方耳朵,疼得黄丫“嗷嗷”直叫,黄丫就用爪子狠挠花喜的脸,花喜佯装不快,黄丫斗不过它,只好逃,花喜便穷追。眼看要追上了,黄丫突然窜到树上。花喜刹住脚,冲着黄丫不停叫嚷。黄丫摆着尾巴,得意地瞅着花喜。花喜干瞅着没办法。有时,花喜也追逐母鸡,但总会遭到仗义的公鸡驱赶。一时无趣,就独自咬一把高粱笤帚或鞋子,哼哼唧唧,翻身打滚闹腾。一听到我放学的脚步声,就风一样地跑过来,一爪子泥土扑在衣服上,粉红的舌头肆无忌惮舔舐我的手脸。我竖起右手假装要揍它,它便在我的前后左右,猴子般蹦来跳去。我突然蹲下身上,它迅即像兔子一样跑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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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自从有了花喜,家里的鸡再也没有被黄鼬骚扰过。每次,父亲拖着一身疲倦回来,只要看到活蹦活跳的花喜,便立即神采飞扬。
  成年后的花喜,经常跟着父亲和大姐起早赶集。来回四五十里的土路,半饥不饱的日子里,它依然那么精神抖擞。田间,父亲打着号子,花喜低着头在田埂上跑来跑去,发现田鼠窟就立即停下来,忽而吹气,忽而狂扒,直至将田鼠一家全部揪出就地正法才罢休。父亲把花喜刨出来的粮草用外衣包裹着带回来喂鸡。花喜的早餐里便多了半张油饼,花喜一口就吞了下去。吃完了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父亲。父亲说:“花喜,这个不能多吃,多吃了肚子里会长虫。”父亲的话是真的,过节多吃几块肥肉,我肚子就疼,母亲就帮我抠虎牙。吃药后,就打下许多蛔虫。花喜好像理解了父亲的意思,就摇着尾巴跑出去了。
  父亲家教甚严,花喜从来不乱跑,吃完饭就趴在门口。池塘边菜园的木栅栏,常被散放的猪羊捅破。父亲只要唤一声“小花喜”,猪羊们便闻风丧胆,狼奔豕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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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邻居石屠夫家每次杀猪宰羊,吃浮食的家猫野狗们常打作一团,嘴馋的黄丫也管不住自己,但花喜从不沾边,宁愿跟我们一起吃粗茶淡饭,过清汤寡水的日子。母亲每隔数日,就去屠夫家买羊骨架回来改善家里的伙食。每次,石屠夫都会多给一块羊花油。花喜也喝上了美味的羊肉汤。
  花喜的变故源于父亲的突然离世。
  那年暑假,父亲给高粱打农药一去不回。向来生龙活虎的花喜突然变得郁郁寡欢,饭量比往常明显下降。夜深人静,还会听到花喜狼一样嚎叫。左邻右舍都说不吉利。大哥对石屠夫说:“小爷,这狗你把它处理吧,钱随你给。”石屠夫却说:“这狗咱下不了手。自打它能看门起,咱家就没丢过一只羊。你还是找人帮忙吧。”
  也许是天人感应,花喜当天突然失踪了,而且一连好多天不见影子。家里的菜花公鸡也被黄鼬拉走了。就在我们快要把它忘掉时,花喜竟又回来了。它拖着一条血迹斑斑的后腿,脸与耳朵都开了花,满目酸楚。
  后来才知道,花喜的女友娘娘被邻村的大白强占了。决斗中,花喜遭受重创。我见过那条大白狗,高大英俊,威风凛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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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遍体鳞伤的花喜像个没人疼的孩子,蜷缩在稻草窝里。母亲把羊骨汤端到它面前,“花喜,花喜”不停地呼唤,一边喋喋不休地数落:“打不过人家,你就不能跑吗……”。花喜摇着尾巴,艰难地抬起头,它的下颚已经被咬通,血凝成块状。它用鼻子嗅了两下,忽又把头放下去。母亲找来一个勺子,蹲下来,把勺子里的羊肉汤送到花喜的嘴边,一滴眼泪落在母亲长满老茧的手上。
  一连几天都无法进食的花喜变得眼睛凹陷,瘦骨嶙峋,人一靠近,便瑟瑟发抖,它只剩下摇尾巴的力气了。
  在一个霜降的早上,我发现花喜身体僵成了砖块。
  民间有流俗:“死猫挂树头,死狗弃水流”。不知为何,母亲却破天荒地把花喜埋在菜园里。菜园里的蔬菜长得特别盛旺,猪羊们钻破园子的事也少有发生。母亲说,那是花喜的在天之灵守护着园子。
  关于那条大白犬:有一年,乡村狗祸频发,政府发文强制村村打狗,大白碰上了白色恐怖的岁月。娘娘被绞死后,大白就疯了,七八个壮汉镇不住它,还差点伤了人。最后派出所出动,才解决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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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

石毅,男,乡村教师,先后在《江苏教育报》《检察日报》《河南日报》《民间故事》《故事会》《中国校园文学》《楚苑》等报刊杂志发表小小说、散文、故事、随笔40多篇,有3篇文学作品在省、市、县级文学大赛中获奖。其中,散文《故乡的桑树》获2015年扬州大学文学院与《雨花》杂志联合征文二等奖。2016年加入宿迁市作协。


《巴蜀文学》出品

主编:笔墨舒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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