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古代的土地兼并和地主分家问题,其背后俨然是一个有制度的小朝廷
古代的大地主,大宗族,分家不是平分,也不是长子多,幼子少,这样只会越分越少,到最后分别败落。地主自有长久之计,拥有众多家产、事业、山头的地主,比谁都知道如何保住子孙的富庶与自己留下的产业。子孙要读书,考上科举,当官,才能使得财富恒久,福祚连绵。其次是要防着败家玩意儿吃喝嫖赌,变卖祖产,因此要立家规、族规。然后应保证有一部分财富决不允许私人出售,只能作为本家共同利益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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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,事情就不那么难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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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,你要拿出一笔源源不断的钱来,专供儿孙读书。这部分产业,叫“学田”。学田也是普通田,但是雇佣的佃农生产出来的粮食,卖的钱,极少部分归佃、雇农,其余统归全家。由家族拿这部分钱雇佣教书先生,让所有孩子都去上学。
第二,为防止孩子上学不上进,白花冤枉钱,因此要设立奖励机制。凡“小学”毕业者,都可得两亩“书田”。由此,小家庭内的父母,就会一再严厉督促小孩好好学习,即便考不上,也要努力,不可荒废学业。
第三,家族主要商号、店铺、茔田,均为族产。所生钱财,应用于“钱生钱”的事业。说白了主要就是放贷。放贷所取利息,为一族之共有,按股分配。为防止营私,则由公举出来的帐房掌管,各家出一人或多人(本房人口特别多的,就多出几人)参与管理,多半是本支的长辈。此类产业,严禁变卖,杜绝不肖子孙挥霍。
第四,唯剩余一些田产、山林、粮号、商铺,余出来的,分配给子孙。譬如你有五百亩地,其中四百亩不许动,五十亩作为自己的养老田,剩余五十亩,则长子分三十亩,次子分二十亩,为平衡次子之心态,则又把一座可以烧炭的小山头分给二儿子。如此分啊分,当然是越到后来越有不成器的,既没考上科举,经营也不行,投资全赔本,那就成为本庄破落户,为本宗混得好的,家里有人当上官的人家打工。但即便如此,也比其他经济脆弱的人家强很多。
第五,生出来的银钱,是越聚越多,本族要么合议,再度扩张,购置更多土地,赚取更多利益。或是自己再另起炉灶,用自家分的钱,购置其他产业。考上官员的,则本支有望。因为族内提供了良好读书条件,因此大家族都希望子孙再出个举人、进士什么的,当个高官。正面典型就是徐阶,徐阶父子,在松江占田二十多万亩,佃奴过万,富有四海。反面典型就是贾宝玉,天天就知道舔香水,把他爹急死了。
曹雪芹写《红楼梦》,说的就是这种子孙不登科,而族内江河日下的情况。兼并是没法兼并了,只好阶级滑落了。王熙凤压了全家工资放贷去,借贷的农民,少部分是败家子儿,直接把家产和田地押上,这部分产业肯定是要被吞并的。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家里救急(譬如饥荒时的借贷、为妻子入殓买棺材、为子娶妻、为母治病、交严苛官税等),借了以后,要么还得上,要么把抵押物(就是地)给贾家。钱是有的,但他家窟窿太大了。
最终贾家败了,财富就重新分配了么?没有,贾家的地会被其他豪强吞并,直至一种极端情况的发生——绝大多数人都成了彻底的无产者,那么农民起义就爆发了。那时候,莫说是大家族,整个帝国都会被颠覆,强制重新分配。
新王朝的帝王,赏赐功勋和宗亲,宗亲、大员为保奢靡生活或子孙无忧,聚敛财富,逃税漏税,吞并土地……